在广东做男保姆:高薪背后的不易与无奈
我今年三十四岁,已经在广东打工八年了。曾经在工厂里做过简单的组装,外卖送餐,甚至在工地上搬砖,最终我选择了在广州当住家男保姆。听起来工作体面,包吃包住,每月薪水达到一万二,相较于在珠三角漂泊的其他打工者,我的生活算不上轻松,但也算稳定。然而,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份看似高薪且轻松的工作,其实背负着许多不能言说的委屈和痛苦,有些隐秘的烦恼连家人和朋友也无法诉说。
外界对男保姆的理解往往停留在照顾老人与处理杂务的阶段。当我刚转行的时候,与我一起外卖送餐的兄弟们不理解,感到一个大男人当保姆实在是丢面子,我没有反驳,只是接受了这个看法。在成年人的世界里,面子并不值钱。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农村,父母年迈体弱,孩子正在上小学,房贷每月都需要还,生活开支更是不少。曾经在工厂上班,工资勉强五千出头,外卖送餐不论风雨拼尽全力都难以累积八千的收入,除了房租、水电及日常开销,根本无法存下什么。相比之下,这份保姆的工作,薪水稳定,吃住都不需担心,能攒下实在的积蓄,我觉得已经足够了。
我的雇主姓林,三十多岁,是一家美妆公司的合伙人,独自抚养着五岁的女儿,已离婚三年。她性格内敛,话不多,对人也算客气,从不故意刁难我。她家是一套一百四十多平的大平层,装修得精致干净,我住在朝南的次卧,房间宽敞明亮,还配有独立卫浴,生活条件相当不错。平时的三餐,我和她们母女一起吃,菜品新鲜,多是牛羊肉、海鲜和时令蔬菜,女主人对饮食要求高,从不克扣食物,也不会让我吃剩饭剩菜。
我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,主要负责全家的卫生、三餐准备以及接送小女孩上下学,偶尔帮忙整理女主人的工作文件、打理花草和预约家政维修。没有熬夜,没有重体力活,只需保持家里整洁,接送孩子妥当,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事务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感到十分庆幸,终于不必再奔波受累,能安稳地赚钱补贴家用。然而,时间久了,我才领悟到高薪安稳背后无处不在的界限与心理上的疲惫。
同住一个屋檐下,雇主与保姆的界限比我想象中更加微妙。林女士极其注重隐私与细节,家里每样物品都有固定位置,每项琐事都有严格标准。地板必须无水渍无毛发地拖过;餐具必须分类消毒,丝毫不差;孩子的衣物须手洗暴晒,玩具用后立即归位;就连冰箱里的食材,也要按照生熟及品类严格分类存放,一点差错也不允许。我到这儿的第一个月,几乎每天都紧绷着神经,生怕哪里做得不符合她的标准。有一次我炒青菜,出锅前忘了焖三十秒,她尝了一口,轻轻放下筷子,平淡地说:“火候不够,口感差了,下次注意。”虽然没有指责,也没有发怒,但那种淡淡的疏离和挑剔,却比严厉的责骂更让我感到压抑。我心里五味杂陈,明明是来踏实工作的,却不得不迎合她的极高要求。
最让我难以适应的是每天的身份束缚。看似同吃同住,其实心里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阶层鸿沟。用餐时,桌上的美食再好,我从来不敢主动夹菜,总是等她们母女先动筷子,默默挑选就近的菜吃。餐桌上不能发出任何声响,吃饭的速度要恰到好处,吃完后必须立刻起身收拾碗筷,绝对不能有任何懈怠。
平时的闲暇时间,我只能待在次卧,不敢随意走动客厅,也不敢随便翻看屋里的东西,就连开窗通风、调整空调温度,都要提前询问她的意见。家里的沙发和阳台的摇椅,这些公共空间,我从未敢随意坐下休息。哪怕家里只有我和孩子两个人,我也始终保持警觉,不敢逾越任何界限。这种紧绷的自我约束不是自己故意卑微,而是被长期职场经验所塑造的自觉。
乐乐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,五岁的小姑娘特别依恋我。每天我接送她上学,陪她读绘本、玩积木,她总会甜甜地喊我叔叔,有时还悄悄塞我一些幼儿园的小零食。也因为乐乐的存在,这种枯燥乏味的工作才添了些温暖。林女士平常工作繁忙,常常早出晚归,偶尔还需出差,陪伴孩子的时间主要是我。
邻里和乐乐的同学家长大多以为我是孩子的亲戚,或是远房哥哥,每当有人好奇询问时,我总是不知该如何回答,只能含糊其辞,试图轻松化解。并不是觉得当保姆有什么丢人的地方,而是怕乐乐因听到外人的异样眼光而感到不安。有次我接乐乐放学,一位家长随口问:“这是你爸爸吗?天天接送你好贴心。”乐乐立刻认真地点头:“叔叔对我超级好,比爸爸还疼我。”我站在旁边,心中暖流涌动,却又隐隐感到酸楚。在那一刻,我意识到,尽管我与这个家庭朝夕相处,陪伴孩子成长,彼此之间却始终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差距,我终究只是个外人,属于这个家的一名佣人。
同住的微妙与尴尬是我最难以启齿的苦楚。林女士年轻漂亮,气质出众,独自抚养孩子,家中日常仅有我们三人相处,生活琐事间难免有些不便。她在家时常穿着轻薄的居家服,每次见面我都只能立即转身离开,尽量避免遇见的机会。